豆包推出每月68元、200元、500元三档收费专业版的第一天，用户已经吵起来了。
一边是不少人以真金白银支持，有直接充了个500元/月最高档的人，体验下来觉得让它帮忙干活还挺值；另一边是满满的质疑：“有这个钱我就选择更好的模型了，为什么使用豆包？优势在哪里？”
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背后，是国内大模型厂商们无法回避的难题。
过去两年，大模型竞争的一个核心指标是用户数量，对很多国内用户而言，免费似乎理所应当。而当烧钱换流量的故事讲到了头，中国AI，到底能不能把钱赚回来？
图/视觉中国
烧得太快
在国内的AI应用中，豆包并不是第一个尝试收费的。前有百度文心，后有Kimi、智谱清言、MiniMax。
但豆包收费的动作依然引发了格外广泛的讨论。
原因在于它的体量。QuestMobile数据显示，今年一季度，豆包月活用户约3.45亿，超过第二名（千问）与第三名（DeepSeek）的月活总和。另据晚点6月16日报道，豆包日活跃用户已超过2亿。
然而，庞大用户规模的另一面，是更加高昂的成本。
据火山引擎总裁谭待在2026火山引擎force原动力大会上介绍，截至今年6月，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调用量达180万亿。
深度科技研究院院长张孝荣据此估算，这对应着每天数千万元的算力成本。而据晚点报道，截至今年上半年，豆包应用每天收入不足百万元，主要来自电商佣金。
尤其是当Agent应用加速普及、AI从聊天工具向任务执行工具演进，对于模型而言，这意味着更长的推理链路、更频繁的工具调用以及数倍甚至数百倍于普通对话的算力消耗。
据南华早报此前报道，字节跳动已将今年的AI资本开支计划上调至超过2000亿元人民币（约合300亿美元），较此前讨论的1600亿元方案增加至少25%。
“Agent太烧Token，免费版烧不起。再免费就是纯烧钱换数字，资本和股东都不答应。”谈及豆包选择此时收费的原因，张孝荣表示。
豆包专业版订阅体系。图/截图
但既然成本不堪重负，为什么免费一直是此前国内大模型厂商的主流？
张孝荣将之形容为一种“囚徒困境”。
在他看来，对于海外用户而言，为软件服务持续付费本就是相对成熟的消费习惯；而对于AI公司来说，订阅收入也是向资本市场证明商业价值的重要方式。于是，OpenAI、Anthropic、Google等公司更早地建立起成熟的AI会员订阅模式。
相比之下，国内互联网行业长期遵循免费获客、后续变现的增长逻辑，且国内各家基础模型能力高度同质化、用户迁移成本极低，这种情况下，谁先收费，就等于谁把用户双手奉送给竞争对手。
而现在豆包开始收费，体量是其底气。用张孝荣的话来说，赌的是“我不怕流失，你们更不敢跟”。
卖的是什么？
不过，拥有用户，并不意味着拥有愿意付费的用户。
决定这场商业化能否成功的核心，在于豆包究竟想向用户卖什么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豆包这次并没有选择为更聪明的底层模型单独标价，而是将操作本地电脑、使用浏览器、生成应用及网站、调用Skills、定时任务这一整套Agent办公能力，作为了付费的核心卖点。
换句话说，豆包试图销售的，不再只是一个更聪明的聊天机器人，而是一个能够帮助用户干活的员工。
豆包专业版支持本地电脑操作。图/豆包
对此，艾媒咨询CEO兼首席分析师张毅的判断是，单纯的模型性能提升，很难转化成普遍的付费意愿；真正能打动用户的，是自动化任务处理、流程自主执行这类能直接降低工作成本的生产力工具。
既然定位是替人干活的办公Agent，那么豆包的实际能力，是否扛得住这起步68元/月的定价？
对此，受访者们的观点基本一致：Agent能力目前仍处于早期阶段，实际执行复杂任务的可靠性和效率，未必能完美符合付费用户的定价预期。
“在基模能力的硬指标上，豆包仍有提升空间，尤其是幻觉问题。”资深AI产品经理刘思行指出，这恰恰是“豆包的Agent能力能否扛得住这次定价”争论的根源。
在他看来，即便豆包在产品设计层面上，已经把复杂的AI能力包装成普通用户能够直接上手的工具，补全了算法的不足，但当豆包是免费工具时，用户对“胡说八道”尚有包容度；而当豆包变成收费服务时，用户对可靠性的要求自然就更高，且一旦豆包不能满足用户预期，可能会有口碑甚至用户的信任危机，这是豆包基模能力在未来商业化进程上的一个风险。
也正因如此，对于豆包而言，68元的门槛或许并不算高，真正需要证明的，是其Agent究竟能否创造足够匹配的价值。
当免费版成为试用装
另外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：当国内拥有第一大流量池的豆包开始冲刺变现，这是否意味着全行业的商业化进程会整体提速？
对此，张毅给出的判断是：“短期内很难出现全行业的统一涨价，但豆包的动作会加速赛道竞争逻辑的切换。接下来，头部厂商会逐步减少无底线的免费补贴，行业的重心，将由单纯的拉新，转向挖掘存量付费用户的商业价值。”
张孝荣也表示，大模型的生命周期已经被清晰地划分为三个阶段：2023年到2024年，大家拼的是参数规模；2024年到2025年，拼的是DAU（日活用户）；而从2026年开始，需要证明AI能赚钱。“AI到底是不是泡沫，要用商业化能力来说话。”
事实上，随着智谱清言、Kimi、MiniMax等相继上线会员订阅体系，国内大模型的免费窗口期原本就在收窄，而豆包只是用自己最大的体量，把这扇窗关得更响了一些。
但全行业跟进变现，并不意味着免费版会完全消失，而是将成为某种意义上的试用装。
且刘思行判断，大模型厂商并不会为了倒逼用户付费，去给免费版做减法或者阉割功能，因为这会直接导致客户流失。
“未来是给收费版做更多的加法。比如免费版依然会迭代基模、保留先进模型的体验额度，但收费版会加入本地Agent、计算机操作以及未来可能会出现的新复杂技术形态。两者之间的体验差距会被越拉越大。”刘思行说道。
也就是说，AI应用中能直接给用户带来经济效益的生产力工具的部分，譬如视频生成、自动化工作流等，将被关进付费墙内；而对于日常轻度使用大模型的用户而言，免费版也够用。
这意味着，未来国内大模型之间的竞争，不再只是比谁拥有更多用户，而是比谁能够持续推出真正值得付费的新能力，并把这些能力稳定地转化成用户的生产力。
而豆包开始收费，或许会成为国内AI应用商业化的一次重要压力测试。
记者：石晗旭
编辑：余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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